狐矢水

【花萧】(点梗放出)夜归人

来自@扬期 的点梗!点梗要求在最后~现放正文啦
小甜饼(?)一发完

  越是上了年纪,人就睡得越少,越难以入眠。
  夜已经深了,无名居的大部分客人已经睡去,而萧别离仍然醒着。
  他独坐在自己的房间中,轻轻地、缓慢地抚摸他的骨牌。
  他睡不着。
  而且,他要等那个人回来。
  
  风声大了。
  他嗅到了一丝血的气息。
  
  虚掩的门被重重撞开,青年跌了进来,径直倒在他的怀里。
  胸前的伤,竟然这么深?怎么又弄成这样了……
  他本想责怪青年。太不小心,太莽撞,太——过于不爱惜自己。
  上一次他这么嘱咐,对方的回答却是,“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又有何妨?”
  然而这次,他还是会说。
  
  伤口灼烧般的剧痛让花寒衣从困倦的边缘清醒过来。
  他躺在床上,有人在用酒给他消毒。
  这个香气……
  “用最好的酒来浇伤口——你不心疼吗?”
  
  “怎么会?你可比这酒要值钱百倍千倍。”为了检查他胸前的伤口,萧别离几乎贴在了他身上——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好歹是你自己的身子,你呀……为什么偏要和自己过不去?不要再这么——”
  “跟我的仇恨比这算得了什么?”
  
  “知道了,”萧别离的声音依然温柔而平静。“不要吼,刚包扎好的伤口会裂开的。”对方的手在他的胸口游走,覆上药和纱布,然后把他缠裹起来。
  “我自己都不在乎,你还操什么心?”他说这话,比起嫌弃萧别离,更是在嫌弃自己。
  
  “我在乎。”
  
  萧别离的呼吸就在他的胸口处,温热轻柔。
  那双手正抚摸着他。
  那双眼睛看着他的肉体,那具身躯离他如此之近——
  该死,偏偏在这时候!
  他的下腹开始火热。
  
  萧别离大约是看见了他身下凸起的帐篷,笑了笑,直起身子端起一旁桌边药碗,舀了一勺药液送到他的唇边,“安神药,好好睡一晚吧,你的身子可禁不起折腾了。”
  萧别离总是这样。若即若离,把他挑逗起来之后立刻退得老远。
  那种温柔,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对花寒衣来说是成瘾的毒药。这次会伤成这样,他知道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在心底稍微地有些期待着受伤——然后获得更多的温柔和照顾。
  但是如果这会让萧别离担心……那今后还是……
  安神药的效力来得很快。
  奇怪,萧别离哪有时间煮安神药……
  虽然这样好奇着,但下腹的燥热褪去后,在身体不那么难忍的微痛和疲倦中,他迅速地陷入了睡眠。
  
  萧别离依旧醒着。
  花寒衣睡在他们的床上,看来是已经入梦。
  他用最轻的动作推开门,用最谨慎的动作转动轮椅,找到值夜的伙计。
  地上的血迹从后院一路走到他的房间,他几乎能看到那个青年支撑着身体跌跌撞撞沿着这条路走进来的样子。
  
  “地上打扫干净,别影响了生意。”
  
  之后他回到桌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再次抚摸骨牌熟悉的纹路。
  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安神汤。
  不过能就这样看着、守着花寒衣,对于自己来说,也是难得的幸福了。
  虽然迟早会失去,但难得地,他想坦然享受眼下的安逸。
  


😂本来说是暂时不发文在lof了但是忍不住嘛~

原:想看半夜教主受重伤跌跌撞撞回到无名居撞进老板的房间里,血染了一地,老板带点担忧地给他包扎,派人去收拾路上的血迹,这样短短的一篇!

【虫铁(不明显cp向)】暖灰(涉及复联3剧情)

【对看题目就知道是扎心的玩意儿当然肯定也涉及妇联3剧透当然就是看完电影之后非常不爽瞎码的】
【深夜报社算吗?】
【估计也没人看】
  Tony Stark坐在地上。
  周围四处都是灰烬。
  他试着用手去聚拢地上的一摊灰尘。粉末散落又聚拢,再次散落又被他再次拢回来。
  他去聚拢另一摊灰烬时,刚刚拢好的那一堆粉末,连带手里的这些,被一阵突兀的风卷走。
  
  Tony Stark坐在漫天灰尘之中。
  灰烬遮盖了黄色的天空。
  他看得出来。
  博士就浮在那里。
  这个是有触角的女孩,那个是长得很结实的大个头,那边这位爵士先生好像还在跳舞——他早就怀疑星爵的思路因为外形血统而和典型的地球人存在显著差异。
  Peter……
  哦,现在我们有两个Peter了。
  那个Peter呢?他的Peter呢?
  
  灰烬旋转着,离他越来越近。
  其中一团忽然冲向他。
  
  他知道那就是他的Peter。
  那孩子的样子他可记得太清楚了,无论是在运动服里还是在战衣里。
  为了给这孩子设计新的战衣他还专门——
  
  风迎面吹过来,从脸上擦过的灰尘是人体的温度。
  Mr.Stark!I really don't wanna——
  声音在他耳边极具增大。
  他挥动双臂,想留住男孩。
  
  Peter只是个高中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逃学来掺合什么拯救世界拯救地球拯救宇宙的事情,这孩子根本就不该跟过来!
  那孩子的姨妈,还在纽约皇后区等他呢!
  博士问过他是不是这孩子的监护人,而他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应该负责任的那个。
  
  别走,你不用走!
  落空了,这次他甚至没能在指缝和怀抱里留下一点灰尘。
  那一团灰烬和他擦身而过之后,回到了周围旋转的灰尘时间。
  他的耳朵开始耳鸣了。
  
  Tony Stark,一个中年,极具自毁倾向甚至可以排到世界前几的并非超级战士也不会魔法更没有什么外星老爸的普通人。
  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他呢?
  为什么偏偏要随机选择这一半人呢?
  
  那孩子还小,还没有好好谈过一次恋爱。
  那双眼睛那么生机勃勃,那么有朝气。
  会不停地讲着各种过时不过时,流行不流行的电影。
  但在最要紧的关头绝对可靠。
  
  这孩子会跟上来都是因为他,如果他当时——
  在地球上和在这里变成一堆灰烬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行,他得把这孩子带回去!
  Peter的姨妈还在纽约等着呢。
  他还要上学,然后考进麻省或者哈佛或者耶鲁或者加州理工,然后泡妞恋爱毕业然后做自己喜欢的事然后——
  他挥动双手试图把灰尘扣在掌心,然而这些灰烬却从指缝间,再一次地,消散干净。
  
  Tony Stark以为自己哭不出来。
  但是一粒灰尘飞进了他的眼睛。
  
  越来越多的灰尘粘附在两行泪上。
  温暖得仿佛拭泪的手。

【焦剧同人】死亡时间(无cp)


萧别离能从自己那副骨牌里看出很多东西。今日店里的生意,周围人的时运,甚至是——自己的未来。

能叫他看出来的,从来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当他发觉,骨牌赫然向他揭示着自己的死期,他并不意外。

还有三天,三天后他将会死在一个男人的手上。

萧别离并不惧怕死亡。他本就是一个在这边陲小镇,大漠风沙中等死的人。没有人会怀念,甚至没有人会在意,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只是他很想见见这个,将会置他于死地的人。这会是什么人呢?会是仇家吗?会是图财劫掠之人吗?会是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或者一位老者?

他会怎么杀死他?用暗器?下毒?还是……

萧别离不单想知道这些。他想和这位未来的凶手好好见一面,聊聊看,或许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个可以和他相谈甚欢的人。

他有很多话憋在心里,忍了很多年,却不知可以跟谁去说。

他足足花了两天准备。最后一日,他穿上最好的衣服,在自己房间里为这位必将造访的客人备了最丰盛的菜,摆上他店里最珍贵的酒。

当然酒里他下了毒。也许那人不会喝,也许这毒酒要流进自己的腹中,也许对方会饮下毒酒陪他共赴黄泉。

哪种都好。一个人呆在阳间,不如和几个志趣相投的人同坠地狱火海。

直到太阳西斜,客人依然没有到访。

菜都凉了,如果这样招待客人,就是他这东道主做得不好了。

他正想叫把菜叫伙计们拿去热一下。

身体内部突然有种炸裂的膨胀和撕裂感——不,不是身体而是灵魂,那不是切实的疼痛而是——

他的身体完好无损但是但是但是他真的要裂开裂成两半裂成一地碎屑——

怎么回事!他将会被一个男人取走性命而非是自己因为什么旧病复发死在——



他醒过来的时候,面前是一桌好菜——虽然已经凉了。

酒杯打翻在地,洒落的酒泛着与一般酒水不同的颜色。应该是毒酒。

他抬抬手臂转转脖子活动了一下,十几年没有动过,确实是有些不习惯。

这个地方的主人大概原本要款待他?

他不敢享受这顿美餐,尤其是这样,边上泼着一滩毒酒的时候。

不过他不会在此停留,他还有事情要办,他还有复仇的计划和自己的野心要实现。

他从轮椅上起身,打开紧锁的窗户翻了出去。

花寒衣这个名字没有什么人知道,因为他已经被封印了十几年——当然更可能是世人本就根本不知道花寒衣是谁。但是接下来他会用行动让所有人记住这个名字。



无名居那位坐着轮椅摸着骨牌算着账的老板,再没有出现过。

世间,再没有萧别离这个人。

end

【花萧】【焦剧水仙】浴火 番外·BE结局

【医学常识匮乏,看看就好莫当真】

这是花街上最大的店。自然形形色色的客人也是最多的。

哪怕是他这个第一天上岗的杂工,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看到那个头发花白的客人走进来,已经并不觉得稀奇了。

“客人里面请——”

“你们萧老板在吗?”

“我们老板?她不姓萧啊——”

“你们萧老板呢!”

“客人是不是走错——”他被掐着脖子顶到了墙上。他想再说点什么安抚一下客人,但现在别说接着说话,他连气都吸不进来。还好他的老板及时来解围,不然他可真要第一天就死在岗位上了。

“花先生,萧老板他——今天不在。”

“不可能。你骗不了我。”

“他真的不在,不信,您可以进来找他。”

老板好说歹说把这位客人请了出去。临走,客人还专门回头瞪了他一眼,差点把他吓得趴到地上。

“我还会再来的。我们约好了,他不会失约的。”

他的老板叮嘱他,“下次再碰到他,你就说萧老板不在。”

“萧老板是谁?为什么这位客人要到咱们这里找他?我每次都说不在,他不会怀疑吗?”

“这人已经什么也记不住了,当然不会怀疑。萧老板啊,说不定是之前哪一任的老板吧——谁知道呢?”


依然是九头凤开车送花寒衣回去。

“他不在。他的猫也不在。”

“教主……”

九头凤把后半句咽到肚子里。就算说出来,花寒衣也不会相信。

她像过去一样把他送回住处,然后坐上自己的车离开。

她的司机问她,“您何必每一次都亲自送他去呢?他已经……”

“只要他活着,就永远是教主。”

况且花寒衣一定已经不记得了,他早就把位置传给了她的事情。

就像他不记得萧别离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那只叫金子的猫,是在萧别离的同意下,被安乐死的。

“其实照我们的养法,它本应该再活几年。但现在的年岁,也是它的定数。”

“定数?”

“早些年的亏欠,有些是补不上的。它注定了不能活到更老。”

“它不是你一直养在店里的吗?”

“它可是在我回去之前,就跟着我了。”

“现在它死了,你一定……”

“你觉得我会悲伤?其实,人来到这世上就注定要离开。有相聚,就迟早要分别。猫是这样,你我也是一样。最后,不过都是一抔黄土。”

花寒衣没让他再说下去。那些话的含义,花寒衣不肯细想——或者说他不敢细想。

虽然那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最后的几个月,花寒衣终于把萧别离逼到了医院。不是为了治病——已经没有希望了,他们两个都很清楚。

只是为了让他在最后,能舒服一些。

萧别离从来不喜欢做检查,更不用说是住院。每年一次花寒衣陪他去做全面的体检,都几乎觉得是上战场。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全面衰竭,回天乏术。

甚至到现在连他的痛苦,也没有任何方式能够缓解了。花寒衣只能坐在床边,握住萧别离越来越冰凉的手。

手上插着输液的管子,花寒衣也不敢握得太用力。

他们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不仅喂食要靠管子,现在这时候呼吸面具也是他的一部分了——当然就算是取下来,萧别离恐怕也没有力气说什么。

花寒衣依然不敢离开。半刻也不敢。任何时刻都有可能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刻——明明他们都还不老。

但是这的确是……注定的。

萧别离的手动了。

“别离,怎么?要我做什么吗?”

他们之间已经无法用语言沟通,但是也不再需要言语。

花寒衣坐到床上把他扶起来,以自己的双臂环着萧别离的后背作为支撑。

“等等,你要——不行,这样你会——我不能答应你,你叫我怎么答应你?”

萧别离自己扯下了那个呼吸面罩,连带着所有输送氧气的管子,然后对他微笑。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萧别离露出这样的笑容。

面具落到地上,那只手落在床上。

萧别离的唇轻轻触了上来。而花寒衣迎了上去,努力瞪大眼睛,让泪自己滚下去。这时候不能闭眼,得看着——得让他看着你的眼睛!

花寒衣把自己肺部能呼出来的气体,都送了进去,直到感觉胸腔几乎要炸开。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在眼前开始模糊的时候他终于结束了这个吻,然后靠在萧别离的肩上,肆意地闭上眼睛,让眼泪流出来。

这是他最后一次哭泣了,世上再也没有人值得他的眼泪。

所以他把这辈子还没有流完的眼泪,都留在了萧别离的肩头。



后来当花寒衣开始忘记一件件事情——已经严重到影响了组织的运作,他终于,不得不提前把位置传给了九头凤。

“你们萧老板呢?他约好了在茶室见我。”

“萧老板——他不在。”

“我还会再来的。他答应过我,他不会食言。”

花寒衣坐上车,发现司机不是秘书。

“你是……九头凤呢?”

“凤——她有些事情,安排我来替她接您。”

“算了,你知道地方吧?”

车向着熟悉的方向驶去。

第三次,第三次在茶室相见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身心交融了。他还会再来的。

萧别离一定不会失约。

【花萧】【焦剧水仙】浴火 番外·归途

【啊这一更里教主没有出场…】

路上已经落了些黄叶。

他在洒着落叶的街上爬行,这些树叶为他的身体和粗糙路面造就了一层缓冲。

他逃出那里时,好像还是春天。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去查,所以刻意地躲藏在货物里跟着辗转,生怕被发现了行踪。

终于,现在,他回到了这个城市。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需要更加小心。

这片区域他记得还比较混乱,附近还有个流民聚集的地方——也许晚上,可以去那里睡。

虽然大桥下面是他一直以来比较偏好的地方,蚊虫也少,又凉快些,但是——他记忆里离这个位置最近的立交桥,就在曾经被他管辖的范围里。

现在那里的头目会是谁?会不会正是那些人?他不能冒着这种风险踏入自己曾经的地盘。

他的身边走过了一对母子。小男孩看着他,停下脚步,想把手里的半个煎饼递给他。

他伸手想要去接过那份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味,他想要用最诚挚的笑容感谢这孩子。

他自己小时候可没有这种好心。

他的手碰到了那孩子的手,然而孩子的母亲把男孩往后拦着,半个煎饼落到了地上。

“儿子别碰他,很脏的。”

男孩蹲下来捡起煎饼,却被母亲从他手中拿走了煎饼,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

“地上的东西不要吃,吃了会生病的。”

女人拉着男孩走了,男孩时不时还在回头看他。他依然尽力微笑着,等到两个人消失在路口转弯的地方。

然后他爬向垃圾桶,伸手进去摸那半个煎饼。

里面居然还夹着香肠。他把肠抽出来,喂给身边的猫。“金子,这是你的。”

不知道上一次吃到这样的美味是多久以前了。他细细地品着煎饼的面皮,薄脆,每一颗葱花。怎么好像还没有吃,就没了?他把袋子翻过来舔舐着,直到连最后一粒芝麻一块碎片一滴油都不剩。

他继续爬着,金子吃完了那根肠,就在不远的矮墙上走着,跟在他附近。

前面应该就是——那一片低矮的,密密麻麻的木屋,空中拉着一根根晾衣绳晾晒着一件件洗到褪色的衣服。在这里或许——有很小的概率会得到些他所需要的消息。

他爬进了木屋之间狭窄的过道。在这里他意外地觉得舒适,心理上的。没有那种,爬在外面街道上格格不入的异样感。

这里的人身上的尘和泥似乎,和他差不多。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没有惊奇没有可怜没有好奇,就像是看到一个普通的过路人,谁也不比谁高出一等。

这条街的几个头目截住了他,看来以为他是要入住的新人。

“我只是路过,想在这边——这是不情之请,想在这边留宿一晚。您看我也身无长物,作为回报,只能……”

他嘴上功夫已经练得很好,这些人大概从来也没有过机会去享受这种程度的服务。这笔交易为他换来了在这里住上一晚的机会。

但他用嘴为他们服务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住这一晚。

他被一位年纪大些的男人邀请,到了一间大些的木屋。没有床没有椅,只有个低矮的木桌,摆着几个碗在上面,大概是餐桌了。几个孩子看起来——最小的和中午见到的男孩一般大吧,正坐在地上玩着什么。

他们请他一起吃了晚餐。几个孩子看着碗里的食物也兴奋异常。看来,对这一家来说,是丰盛的大餐了。

“有客人自然要用最好的来招待啦。”女主人对他笑着。

夜色到来,虽然夏天几乎已经过去,但屋内依然闷热,白炽灯发着昏黄的光,几只蚊蝇或者蛾子,正在围着灯打转。

这地方对金子来说也是乐园,来的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至少有一只老鼠进了它的胃里。

“叔叔,你的猫好可爱,我们可以摸摸它吗?”

“叔叔,你的猫叫什么?”

“金子。”

“金子是什么?”

“一种……很值钱的东西。黄灿灿的。”

“叔叔有金子,那也一定很有钱吧?”

“可惜这只猫不值钱——它要真是金子做的,那我才是有钱了。”

他在那家店的房间里确实有过一个挂坠,纯金的,猫形。

孩子们的兴趣完全集中在了金子身上。男主人则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靠着墙,和他一起看着屋顶。

“你看起来不像是过这种日子的人。”

“我……不像吗?”

“你的手,真的是细皮嫩肉,比这条街上我女儿这年纪的所有姑娘的手都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好笑。

“猜对了猜错了可都别怪我啊——是不是被什么大人物给抛弃了?”

被抛弃了啊……

“——算是吧。有件事情,想向您打听一下。”

“什么事情?”

“这个城市的黑道……有什么人稍微了解些情况的吗?”

“那你算问对人了。正好,我几个哥们要小聚,他们中就有知道点的,今天你也一起来吧。”

几个男人在巷子里光着膀子坐着,谈天说地。其中一个,大臂上一块纹身,是他最熟悉的图案。这个男人,也正是他之前碰到的头目之一。

“老弟你不热吗?还穿着这件——你这件看来也有几个年头了吧?脱了算了,咱们这种人还讲究什么?”

“不劳费心了。您——看您的纹身,曾经是道上的吧?”

“小兄弟你还挺有眼力价儿的。我之前的这一伙可是这里最大的几个组织之一。看见没?我当时就是分到管这片的。”

“那个组织——现在呢?”

那人向地上啐了一口痰。“不行咯。越来越不行了,地盘都退到我没听说过的地方去了。花街那种好地方,现在都成了别人两家用来划界的地方了。”

很好,目标达成。比预想的要快了太多。他本来以为这一次需要更周全地和他们做一场。

简直是占了大便宜。

“唉,说来我当年也是风光的很,就那个管这一片的大人物——现在估计早死了,叫无骨蛇,我还去见过他,跟他汇报。”

“得了,你早说过你就是隔着帘子连脸都没见着,吹什么吹啊?”

“你别插嘴。那个人啊,前些年说是给仇家逮了,我看也是活该。”

他喃喃地重复。“活该。”

“是啊,估摸着是为了什么大好处吧——咱这种人也想不到人家脑子里盘算的大事——反正是把这片地方,和我们这些人,给扔了。我们几个里面有个厉害的,现在已经自己起家成了大哥,我也没这本事也没这兴趣,就在这里混混日子。”

他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割弃了这里。那一回,他用这里换来了更大的胜利。

那个自己起家的家伙,在这几年,对他说过很多次了。

你现在的境况,是你自找的。

“你们说,这种大人物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肯定是吃香喝辣呗。哪像咱们,肝儿啊肺啊什么的能吃点这些下水就算改善伙食咯。”

“啧啧,估计顿顿都是肉,配上那什么——葡萄酒?那叫香什么来着?”

“香槟。”他轻声说道。

那时候的每一顿,的确是精心设计过的。热量,成分,营养,口味。鹅肝这种肥腻些的,他现在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觉得肥腻。

“人家哪会整天想着吃的吃的吃的?我就觉得,要是我成了个大佬啊,怎么着也得去那条花街逛逛——不,找着个喜欢的我就住那儿了。”

“还自己去?真正的大人物,估计窑姐儿都得上门给他服务。”

他确实是住在,店里。

“要是我是有钱人,这衣服买他百八十件的,穿一件扔一件,省得洗。”

他自己的衣服,在衣柜里从不留到下一个季度。如果破了口子沾了血,第二天就要从衣柜里消失。花魁不会有因为打斗而沾上血迹的衣服,花魁不可能会做打斗这样的事。

但这早就不是他的生活了。

“兄弟,你呢?看你——没别的意思啊——像是被什么有钱人养过一阵子的,你跟我们说说?”

“那个大人物……他的好日子吗?”

“是啊,说说看。”

“……开一家店,店里的人都和和气气。住的地方不漏水,有个床,最好还能有个空调。没有人会打他骂他上他,不拿他去做什么实验……每一顿都能吃上饱饭。”

他们笑了,他也笑了。

“你这也太没想象力了。都是大人物了,这些小事,人家还能没有?人家还花时间去担心这些?”

“是啊……这只是我自己的,理想的生活吧。”

甚至他并不奢求那么多。

男主人带他回到宿处,在门口把他放下。

“刚刚在路灯下面,你的胳膊露出来了。你的袖子破得太狠了——那下面是针孔吗?你嗑药?”

“戒了。”

男主人看来并不相信。

“对不住,但是我有孩子,我自己是不行了但是我希望他们将来能走出这里。我冒不起这个风险。”

也许那些人说着是试验,给他注射进去的时候,根本的目的就是这样吧。他暗暗扯了扯已经残破不堪的袖子,徒劳地想遮盖那些痕迹。

男人告诉他他可以随便要点什么作为他们违背约定的补偿,只要他们给的了。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现在,第二天的食物也到手了。他可以出发了。

金子跟了出来。他本以为这里的老鼠足够吸引这只猫停留。

既然花街成了划界的地方没有人管,那他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现在出发,再过一天就能到了。

他曾经觉得花街是他工作的地方而组织里是他的家。现在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那里才是,绝不会抛弃他的地方。

回家。这是这么长时间来他仅存的,最后的目标。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那里。

木屋和小巷正被他慢慢甩在身后。

他不会再停下,他就快要到家了。

【花萧】【焦剧水仙】浴火11

“你怎么敢回来?在犯下残杀同伴的罪行之后,你怎么敢回来?”

“那并不是我做的!我有证据,我有证据能够说明那个泄露计划的人,和那个泄露了我们研发机密的,和杀死我们同伴又嫁祸给我的,是同一个人。”

“你有什么证据?”

“我这次不得已离开,偏巧在外面听到了些风声——”


下午茶时间。

“你在那里等他……对,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做什么。”

“对,只需要让服务生把那个条子留在桌子上——然后把那张,对,写的东西你看不懂就对了,就是那张,放到他的口袋里。放的时候别叫他察觉,做得到吗?”

“这都是之前安排过的,你不必再问一次。好,等你的好消息。”

花寒衣与下属断开通讯的那一刻,萧别离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这段时间虽然不在店里,但账目和经营还是得他这个老板来做。

不过茶歇也是很必要的。

“怎么样?”

“一切顺利。”花寒衣坐到他的身边,端起茶杯喝一口润润嗓子,“你预料的一点不错,那个女人肯定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了她那个曾经的同事身上。他们的矛盾看来真的不小。”

“所以我们帮助那女人回去的同时,就联系了和这个人的见面,不过——也确实很顺利,只不过是告诉他,有关于那个女人就是泄密者的决定性情报,他就真的答应了这次见面。”

花寒衣用手机轻轻拍着掌心。很快,他的下属们就会发来汇报。“他和她一样都不在乎这个情报的真假,他们都只需要有个东西能坐实对方的罪责。”

这两个竞争对手,都愿意不择手段把对方贴上那个“背叛者”的标签,虽然实际上这个“背叛者”并不存在。

当然,这两人都身居要职,这次的事情无论最终罪名落在哪个人头上,对于那个组织都是沉重打击——何况那个女人杀死了同伴的事情早就已经注定她不能全身而退。

毕竟那组织的首领,根据萧别离的判断,绝不会姑息背叛同伴者。哪怕是将两员大将一起斩落,说不定,人家还觉得是壮士断腕?

真要是为了所谓的和睦而断了这双腕,那这看似牢固的组织,内部无数积压已久的矛盾摩擦和怒火,离喷发也就不远了。

所以花寒衣命令下属约见那个男人,而这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则由萧别离透露给那个女人。她必定已经告知了她的首领,因为在见面地点的附近,花寒衣的属下们已经发现,那个组织也展开了布控。

当然,花寒衣不会让他的下属们出面的——他的下属会让服务生给那个人留一张条子,写着如何进一步诬陷那女人。同时,还要辛苦一下这位无辜的服务生——

————

他坐在咖啡厅里等着。

“先生您好,您点过单了吗?”

这是第三个这么问的服务生了。

“波斯葡萄酒。”

这个服务生没有像之前两个那样以“抱歉,本店没有这个牌子”来回复他,而是在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他费尽口舌和心力总算是引到了花寒衣的某个手下。他们约在这里接头,那个人将会在背叛花寒衣之前,先单独帮他做一件事情。

这就是他们今天碰面的目的——他会用今天拿到的证据,去向头领证明,那个女人就是出卖信息的人,而他就可以在那之后名正言顺把自己的对头赶出去。

他在服务生口袋里塞了些小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直等到服务生开始为另一桌点单,才小心舒展开纸条。

“想要证实墨和花寒衣的人有联系,只需要——”

接下来的字迹有些潦草不清楚。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地辨认,隐约看出几个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也许还是应该先收起来,等到个没人的地方再看?

身上瞬间被人压住,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坐在他前后左右邻桌的客人都站了起来,后座的人正是身上压力的来源——他被那胖子紧紧压在座位上。邻座的人正扯着他的胳膊锁住他的手腕,前桌的人则用枪管顶着他的脑袋。

就在他试图仔细看那张纸条内容的瞬间,这些人便抓住了机会。怪不得,因为这些人,都是自己人!

他们从他手上拿走了那张纸条。

“果然啊,你还有什么话说?”

保持沉默,在见到头领之前沉默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后厨一阵玻璃和瓷器破碎的声音,接着那个服务生也被扭着带了出来。

该死,更难解释了!

冷静,冷静,冷静。你是元老级的了,只要说明原委,告诉他们这不过是对付花寒衣的一个计策,至少自己的地位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一定要冷静——除了小费他并没有给那个服务生任何东西。他们没法判定他真的泄露了什么,毕竟他手上拿到的这张条子写的信息也只是对付那女人的,最多是判他个与同伴不和——虽然这在组织里算是极重的罪,好歹总比出卖组织要强。

没事的,没事的,冷静,冷静!

———


花寒衣手机铃声响起。

“结果怎样——很好,他们把他押住了?发现了那张条子?”

萧别离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温度恰好,再不喝就要凉了。

“——现在呢?他们开始搜查了?咱们的人走了吗——好,很成功,圆满结束,你们收拾一下,可以回来了。”

一场游戏,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入陷阱而浑然不觉,总是最有趣味的部分。

“他们搜查了?没有查到你的人吧?”

“都顺利撤出来了。那个组织的人还真是磨蹭,不过——就在他拿起字条看的时候冲进去扣押,大概是为了……捉奸在床?”

“他们搜到那个服务生没有?我们准备好的那个?”

“当然,那个服务生被带走了——带着他身上的那份,被泄露的药品记录。”

这个可怜人大概要被当作花寒衣的手下,经受好一顿折腾。不过,一个人就算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为了摆脱痛苦也总能讲出一套足够让对方满意的说辞。

至于这位服务生的性命,跟他花寒衣有什么关系?

他只需要借这位年轻人达成一个目的,就是让那个组织发现那张字条,将那男人泄露机密的事情做得更逼真。

“接下来——”萧别离轻轻搭在花寒衣肩上开始为他按压揉捏,“好好放松一下吧,我看到一部不错的剧,讲黑帮的剧。一起看吗?”

花寒衣闭上眼让略微酸胀的肌肉在萧别离的指间放松。“是啊,好戏上演,怎能错过?”

最精彩的部分就要开始了,而他们两个只需要坐在一边,看着那个组织迎来终将来临的混乱和崩溃。

【花萧】浴火 10

她把钱塞进酒杯,对酒保指了指菜单上酒的名字。戴了假胡子扮着男人,要是贸然开口,可就露馅儿了。

怎么会闹到这个份上呢?

酒保在她面前调制,但是她对那套华而不实的表演没有兴趣。

她还没有从刚刚的惊险刺激中缓过来。

事情的起因是——啊,和她平级的那家伙,大概是直接负责袭击花街被花寒衣恨上了吧,平时又肯定是不够小心,结果老婆孩子叫人家绑了。

他行动还算快的,及时把人都救了,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但是据那个一起被绑了的护卫说,花寒衣曾经得意忘形地提起,连他们手上卖得最火的那种药,之前搞了几个型号改进他都了如指掌,何况是一次袭击的日期?

好像花寒衣怕他们不信,当场就念出了一个型号的名字。根据这护卫回忆的一查,就是她最初期秘密研发的型号。

本来倒是还好,老大叫他们不要妄自推测,要他们相信她。

她本来就没有泄露秘密好吧!

但是研发阶段的事情连内部参与者,每一批实验都是不一样的,除了她不会有人知道。

该死,那家伙,他那个几岁大的儿子给吓出了点阴影,结果这孩子闹一次,他倒要来找她吼一次。每一次翻来覆去也就是质疑——是,她的确是跳槽来的但是都小十年了啊老哥你们也不过早来了两三年吧!

她跟人家讲道理,最后人家要跟她讲拳头。

她跟粗人真的无话可说。

这种争吵是不敢让他们的老大看到的——她也早就想抱怨,这人恨不得他们成员整天和和气气一点脾气没有,天下这样的人恐怕一个都找不出来吧?

这次那家伙的儿子好像是确诊了个什么心理疾病?那人扑过来要掐她的时候,被她开枪,打穿了。

不开枪,死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

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背叛,你怎么就不信呢?现在好了,我也不用费心再跟你掰扯了。

当然她可不会傻到等着被问罪——她溜出来了,在这场意外被发现之前,堂而皇之出来,准备改头换面投奔新生活。

她的所有资料都留在自己这里,组织那里留的数据被她清了个干净——反正也是要跳槽了,留着干什么?

酒端上来,她以借酒消愁的诗人姿态来了一口,然后开始觉得眩晕。

真的是蠢爆了,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了——倒在桌上之前,她下定决心听天由命。



她醒过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被铐在椅子上。

看起来是专门的密室?

面前隔着一道帘子,隐约可以看到那边有一个人。

“真是对不住,剂量下得大了点,本来是要请您过来的——怎么称呼?还是就叫——墨?”

“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她早就不再使用的,名字也好代号也好,这么多年了甚至连组织里知道的人也没有几个——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你是花寒衣的手下吗?”

“虽然我的势力远不及他,但是您也不必这样担心,我是不会把您交给他——或者您原先所属的组织的。”

她原先已经想好了,这个人无论是花寒衣那边的,还是追过来带她回去的,她都算是有对策,可现在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她的手抖了起来,手铐和椅子撞击着。

“那……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有人。他要和我做笔交易——绑架你们组织里某位头目的家人,然后留下指向你的信息。绑架的目标和方案他并没有说明,但是他确实给了些东西。”

男人从帘子缝隙里塞进来一张纸,让她看上面的内容。

她转入这个组织之前,是某个药品研发机构的成员,他们私下里做给黑市的单子,需要人体试验,而人自然都是从各个黑帮租下来的。

那纸上是她在这个组织做的第一个,也是以外人身份做的最后一个实验,所用药物的代号。

那种药最后还是失败了。知道这个的只有——

“是他吗?还是实验体跑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他好像,确实提到过你们的实验体。据他的说法,有的连腿都……啊,那样子是活不到今天的吧?”

“他跟你说了这么多?”

“我们谈崩了。我想要的,他给不了我,而他也觉得这单子我们做不来。不过——真是没有想到,他去找花寒衣,用的居然还是同一套说辞和计划,不过估计,给出的信息是多了那么一些。”

这个把她当作头号大敌这样处心积虑要坑害她的,只会是……那个,他们组织里唯一插手过她实验的混蛋!现在也是和她同级别的高层了可是她早就知道那人还是和她过不去,无论表面上在老大面前显得怎么和睦。

她转到组织里,带着自己的致幻成瘾药物的原型,抢了他原本要升迁的位置,而他就开始在她的实验体身上测其他的药来报复。之后的事情很不愉快,她闹到了上头,虽说这人被调开去了别的部门,但她自己也……深刻的教训,成员间不能不和。

后来各自成了不同事务的负责人,她依然觉得那人看着她眼睛里都是带刺儿的。

怪不得——他早就在准备了吗!

“那你把我弄到这里,是要干什么?”

“他所给不了的东西,您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药,您作为这部分的负责者,同时也是开发者,只需要给我们透露一下它的生产方式——只要一部分就好。”

“我如果拒绝呢?”

“我也不会吃霸王餐,作为交易,自然是要帮您一个忙了。怎么样?我们可以帮你——证实你是被别人污蔑的。”

她并不想回那个组织,但是她也确实不甘心看着那混蛋就这样吞了她辛辛苦苦奠基的部门。如果可以……

“成交。”


“累了吧?我都说过不必你亲自去问……万一她想起来——”

萧别离靠在花寒衣身上,曲着手臂,指尖不自觉地在肘窝按压。

“她曾经听到的声音,和我现在可不一样。”

“实话说,她真的知道你指的是谁吗?”

“她大概现在还觉得,我们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你真的显得很累,好好歇一会儿,先别想这些了。”

一旦想起来,就很难再忘记了啊……

唯一一次,不是那个女人负责的实验。

那段记忆空白了很多年,就像一片白色的炫到让他睁不开眼的强光,现在那片光暗了。

他被缚在床上,刚刚才——更早先的记忆依然模糊,是吃了什么还是被注射了什么?

就像平时一样,连接了各种仪器的线缠绕着他。

仪器运转的声音,旁边站着的人手表的声音,白的灯光。没有反应——不应该啊……

他们在等什么?

隐约,隐约,有些胃疼了。不过也不算稀奇,等待的过程总是让他紧张到这个程度。

这次到底会发生什么?

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胃部依然没有平缓下来。

明明,应该不紧张了……今天应该,逃过一劫了——

不对,不对。

那不是紧张。

钝痛和尖锐的疼痛融合了。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最近在做的那种药——

只要一下,就一下,他只是想用手安抚一下腹部。他的挣扎被束着腕部的带子阻止了。

那些人忙不迭地开始记录。

现在他开始恨他们,当时截下他身体的时候怎么不从胃的地方砍下来?

干脆不要了……谁来帮他把那个器官切下来扔出去!

“描述一下你的感受。”

他的牙齿在相互碰撞。只要开口就会咬到舌尖,所以——

天杀的,到底是不是胃?还是别的位置?现在叫他怎么描述?

已经不是一个位置了,而是他的脑子,整个脑子在疼。

如果可以掐着别的地方转移一下,或者转化一下这种疼法!换一种吧!

粘着汗的背部和床铺接触的感觉,拖泥带水的很差劲。

他们开始接近了观察,这些人的面孔开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店里挂的……店里?什么店?他们在干什么?他自己躺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还没有完吗?这样下去他真的要——

他的思维中断了片刻,就像是从一个时刻忽然跳跃到了另一个时刻。

然后这种跳跃开始越来越快。

最后,连贯了——小的间隔连贯成了大段的空缺。

下个瞬间他依然是躺在床上,身体依然连接着仪器。

他依然动弹不得。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实验体我的实验做到一半你现在开始给他用别的药?”

“你之前是租借我们的实验体那自然都是你的——现在你是我们的一份子了,大家有好东西要共享嘛。”

“你——你差点把他搞死了!我之前几个月的成果就这样废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损失吗!”

“这一批有好几个呢吧?不差这一个。再说,要是死了,不正好给你去研究?”

“这是,我的,东西!你是不是成心要给我添乱——”

你们真的好吵。

安静。

真的累了,让我歇一会儿不行吗!

闭嘴吧。

他当然喊不出来,他的喉咙里似乎还插着什么管子。

“……反正你看他这数据,也不能做你这药的研究了,这就给我算了。”

“谁说我用不上!我这里还有个——还有个新的——”

“哦?新的?”

“致幻,成瘾,这只是一个改进版的测试用不着多苛刻,所以——人我还要用,你要理论,去找上头理论啊!”

他听着他们争吵自己将来的用处,听着他们讨论以什么样的步骤把他变成……

嗑药的瘾君子?算了。

没心思去想这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他只是觉得四肢和头脑沉重到了无法负担的地步。

哦,似乎四肢是不太准确的说法了……哪还算“四”肢啊……

还是先享受一会儿吧,现在真是难得的舒服……

其他的,改天再说……

【花萧】浴火 9

【果然写到剧情部分就苦手了QAQ】

花寒衣已经在策划绑架的事情了。

他们将会绑架那个组织某位高层的妻儿——要套到这个信息很难,但是一旦摸到了地方,做起来就会很容易。

不过那都是花寒衣要考虑的事情。

绑架的目的不是为了威胁也不是为了赎金,而是为了留下一条线索。指向另一个高级成员已经背叛的线索。

问题是,有什么线索能够直接指向一个特定的高层——

萧别离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前段时间花寒衣和他聊起对方现在的高层人员,有好几个名字,或者代号,是他确信自己在哪里听过的。

但是他搜寻自己的记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他的记忆有大段的模糊和空白,试着去回想的下场就是他需要靠止疼药撑过当天的夜晚。

但是他需要尽快。

好像有个女人是——负责检查?检查什么?

想不起来,想不下去。

他拄着拐杖走到花寒衣的书房,决定先用别的事情缓解一下思绪。

有一格,插着不少与书房主人身份完全不符的书——心理学,心理学,恋爱心理学?

在一众大部头的心理学之间,夹着一本略显单薄,看起来和心理毫无关系的书。

《情人》。

作者是法国作家,看名字应该是女人。

是小说吗?

他伸手取了那本书,很自然地,书摊开到了夹着书签的位置。

翻开的这一页,有一段话被用红色的笔勾划了出来,

“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他的手紧抓着这本书,几乎被他扯开。

是吗,是这样吗?

在旁边画的心,是你的吗?

我也想——我应该可以,回报这份热情吧。

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可以去哪里找那些线索。书从手中落到地上,合着,就像没有被他翻动过。



花寒衣回来的时候,发现萧别离并没有在客厅等他。

书房里,那本他这些日子正在看的小说躺在地上。花寒衣拾起书,发现他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纸上有几个圆形的,水浸染过的痕迹。

事情不妙。

他挨个房间找,终于在自己的卧室看到萧别离。

“你在吃什么?”

萧别离手里的药片撒了一地。

“这个量——不能这样吃下去,这样你会——”

萧别离没有回答他。

“是腿上吗?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不舒服?我现在就叫医生——”

“寒衣——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帮我记一下,这上面写的东西。”

花寒衣这时才注意到一地的碎纸。他拾起地上的笔和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纸,看到上面歪七扭八的数字和字母,以及毫无规律涂画上去的黑线。

“要记什么东西?”

“我只是……我做不到……”萧别离抬手,从未在花寒衣面前解开的袖扣开着,“但是就在这里,我们可以用的信息——我知道它就在这里……”

花寒衣帮他把袖子挽上去,这下不用再问需要记录的是什么了。

小臂上刻划着几处,看起来像是记录的痕迹。

他抄下了这些记录。字母和数字的组合,然后是日期,然后是一个字。花寒衣尽力不去想这可能代表的含义,他得以最快的速度写下来。

萧别离抖得愈发厉害了。

“都记下来了——”花寒衣把他的袖子放下来,重新扣上袖口,“什么时候开始试着……”

“下午。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了,七八年了,我以为没事了……”

“所以,吃药也是因为这个吗?”

“想起来了一点——那个女人的事情。”

“女人?”

“她——那个字就是她的代号,她最初的代号。”

花寒衣低头去看纸上自己抄下的记号。“墨。”

“每一次,她都会划上自己的代号,那串数字是——药,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的标号。”

“不用逼着自己回忆,我们有很多其他的方法可以——”

“她是跳槽到那里的!”

“什么?”

“后来加入的人,是很合适的怀疑对象不是吗?可以用这些去做那条线索可以用这些信息,她自己直接负责的药物,有些是她转去那里之前的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人了解。”

花寒衣把他揽到了床上,两人一起缩进被子里,靠在床头。金属的义肢触碰到花寒衣的腿,很凉。

“不用去想这种事情了,不用勉强。”

萧别离伏在他的肩上,花寒衣头一次觉得,自己完全地被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前辈依靠了。

就像自己幻想过的那样,他依偎在他肩头。

但是并没有哪里让他感觉奇怪。就好像本该如此。

花寒衣的肩头,感觉到了热意。萧别离所靠着的那一片衣物,湿了。

“疼……真的,好疼……”

花寒衣从不觉得萧别离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到底,是什么程度才会把他变成这样?和那些刻画的印记有什么关联?

药品,还有那个女人。发生过什么?这些又和他们两人的计划有什么关系,以至于萧别离到了这样也要去面对那段记忆?

但是现在花寒衣能做的只有拥着他。

“我会陪着你。”

————

花寒衣已经理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之前他们故意放走的那个小卒子,逃跑之前看到的文件,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为了让他把“有人泄密”的消息带回去。

接下来,选中某一位干部的家属进行绑架——这人也是不小心,妻儿身边就只有一个保镖——不过也许这正是为了,让人难以把这对普通母子联系到他们身上?

这一步,已经完成。很快他们就会派人解救,花寒衣也没打算真的靠这两人捞到什么。他只需要让那个护卫记住就好了,记住他花寒衣已经和他们内部的人联系,搞到了绝密的情报。

至于这个做内鬼的人,是萧别离定下来的。代号,或者名字?反正是那个叫“墨”的女人。信息?当然不缺了。她可是把最机密的实验信息——那些药的代号,写在了萧别离的身上。

在自己的实验体身上用针划出药品的名字、日期,还每一次都要刻上自己的标记,这女人也是够有闲心的。

“为什么选她?既然她只是个搞药品实验的?”

萧别离回答的时候依然还在紧张,甚至可以说,有些语无伦次。

花寒衣在纸上划着写着,试图再理清楚些。

这个女人十年前,是某个药品开发公司的研究者,公司偷着在各黑帮租借实验体,而那个组织就……自然,养着俘虏还要花钱,不如借出去挣一笔。

那女人负责的就是那里出借的这些实验体。似乎实验进行到后来,她打算开始实验毒——那时候那还只是强效的致幻剂,还不太容易成瘾。公司里自然不能畅快搞,而那组织又大力怂恿,就这样,她带着半成品来了。

花寒衣终于明白了萧别离臂弯那些针孔的来历。

在跳槽之后,这女人和另一个原本负责药品开发的男人,产生了矛盾。这也就是花寒衣下一步要着手的地方。

那个组织内部积压的细小矛盾太多了,他甚至有时候觉得等上两年它自己就能开始瓦解。

花寒衣将会找个机会和那个女人联系上,在她被组织内部认定为内奸的时候伸出援手——给她提供证据,让她相信自己是被那个素来与她不和的男人,诬陷了。

“这女人对那个组织很重要吗?药品开发可不是几年就能出来的,这是实打实的亏本生意。她应该也只是往外租实验体,顺便做做自己的实验?”

“你以为这几年最火的那种药……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所以,她带来的半成品,改进之后的结果就是——”

“……现在这一版成瘾性增强了……但是原型就是这个。你手里的资料我看了——就是这样,幻觉,臆想,效果几乎没有变,但是……”

萧别离又在挠着臂弯了。

“但是你这里的数据,这些人强制……都失败了吧?”

花寒衣庆幸八年前这种药的雏形还不这么强劲。否则——“我知道,你……说过。你在梦里……提到过,你用了三个月。”

“是吗……我说过了啊……如果不是真的没有人给我……”

“别离!”

“怎么?”

“别再——你已经出血了。手上先别挠那里了好吗?”

这个女人一旦被怀疑了,那么这整个药的生意都会被动摇,如果能让她……做得彻底一些……

可惜了,不能毙了她。



萧别离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凭着什么坚强毅力撑过去的。

他确实曾经,完全地沉沦在那种药物带来的幻觉里。不论好坏,总归可以短暂地离开现实。

然后就会面临更强烈的空虚。

过去的他,也许就是在他开始主动索求那种药,为了药主动请让那些人来上他——这样的变化过程里,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死了。静悄悄地,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在之前他们进行维持一周的戒断测试,到最后实验结束,那女人把药剂丢在他脚下让他自己解决,他的手却抖到几乎拿不住针筒。

他是求着他们帮他打那一针的。哪怕,这一针下去带给他的幻觉,会是比之前更为可怕的炼狱风光。

后来,略过暴风雨般混乱的一段回忆,他能想起的就只有自己,在他新的住处——那间破屋里,嘴里含混地咕哝着,嗓子沙哑到吼不出声来,用头撞着门希望看守能够听到。

希望他们可以再给他来上一针。

当然,他猜测那些看守是被他吵得心烦,早就离开了。因为一开始他们还骂上两句,后来除了固定的巡视……

他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无意义的呻吟。

那三个月,他没把自己掐死已经是奇迹了。

强制戒断还真是神奇的法子啊……到现在还得多谢他们。

活下来的他,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哪怕是那个实验者——那个把简单的实验记录刻了他一臂的女人,恐怕甚至都认不出他的声音了。

嘶嚎到完全沙哑的次数,太多了。

花寒衣并没有问过他,过去的嗓音是什么样的,但是他知道花寒衣在好奇。

“过去的我……声音听起来,可能很像你。只是,我记不清了。”

所以,联系那个女人,暗示她去怀疑自己的同事这个任务,萧别离觉得自己,做得到。

没有任何活着的人比他更了解,八年前那几个实验的事情。哪怕是那女人自己。

他的手臂又在流血了。很奇怪,刚刚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把自己的皮肤抓破了。现在那片衣物上晕开的红色,也依然像是另一个人的血。

如果不是花寒衣喊他,他都没有觉得自己的手在挠着臂弯那里,针孔的位置。

他没有答应花寒衣。因为,他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自己意识不到的动作,叫他怎么控制?

“不早了……明天,你还要去见那对被绑架的母子呢吧?说起来,那孩子是个好孩子……真的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你认识他们?”

“一面之缘。还收了那孩子半个煎饼……你明天,帮我还半个给他吧。”


【花萧】浴火 8

【脑洞开得很大偏偏不擅长写剧情呜呜呜】
【多次安全带都系了还是没能开起来车】

花寒衣接过萧别离递来的咖啡,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花寒衣准备开口,却被对方占了先。“你最近,在做什么?”

“还是那些事情——怎么?”

“你好像有些事情瞒着我。”

“怎么会?”

但自己刚刚做完的事情,花寒衣确实不打算告诉萧别离。

花寒衣是从两方冲突的现场回来的。

“你们两边实力差距不大,这样硬拼可没什么优势。”

“我正想着,从内部下手才是上策。在这方面,你是老手。”

萧别离端起了自己的咖啡。“你舍得把你的部下们交给我?”

“你已经有打算了?你打算怎么做?”

萧别离仍然端着咖啡,但却没有喝。“他的某个手下,似乎是看上了我这里的姑娘。”

“男欢女爱,是最适合套出些东西的时候。”花寒衣回想着他们头一回的体验,更加确信这一点。

“对了先不说这些。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那种在国外鼎鼎大名的金属义肢,我已经联系到了国内在做这个的人。”

萧别离抬头看着他,手里的杯子微微抖动。

“这就算是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咖啡洒在了衣襟上。

但是他们都没有去管那片棕色的污渍。花寒衣正探身,仔细品味着萧别离那杯咖啡的滋味。

像是美式。苦,醇,没有多少奶和糖在作怪。

他的秘书九头凤出现在门口,花寒衣的余光瞥见了她。花寒衣对她竖起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等我们把这个完整的吻结束。

“怎么了?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教主,这是刚刚问出来的。”九头凤递上了文件。“都是这次逮住的几个交代的。”

花寒衣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回九头凤手上。“没什么新东西。那几个人,交给你处理了。”

秘书收下文件转身要走,却被萧别离喊住。“我倒觉得,这几个人身上还有赚头。”

赚头?这几个都交代不出什么新东西,还能有什么——

“用他们……达成我们之前正说着的,由内而外的颠覆?”

萧别离对他笑了笑,“正是。你的那杯咖啡要凉了,还是先喝吧。”

花寒衣无暇顾及咖啡,他的头脑里开始冒出许多备选的可能的计划,然后一个一个否决。“我想——可以这样——”

他附在萧别离耳边说出自己的想法。过去都是一个人对着新的计划和想法琢磨,但现在他们可以一起完善。

他已经不必一个人苦苦支撑全局。

“不谋而合。我们恰好想到一处去了,不过,时机还不到。”

“我这就叫他们坐上准备,我们只需等你那边——既然这事情上还有的是时间,我们现在就出发。”

“出发?去哪里?”

“我说过的,做金属义肢的人,联系到了。”

他们在这边的事情,只需要等萧别离店里那些姑娘的消息。那么趁着还可以忙里偷闲,花寒衣决定今日就开始着手,解决另一个重要问题。

这种金属义肢,虽然可以近乎全面地模拟人体的能力,但是设计安装和复健,加在一起要好一段时间。

无论如何,他们要尽快。

制作义肢的技师用工具在萧别离身上各处丈量,在原本应该是小腿的虚空中比划。花寒衣盯着墙上挂的各式义肢,忽然觉得这金属的腿安在萧别离身上——很合适。虽然,不如他原先那双腿。

“刚刚临走,你对那个技师提了什么要求?”

“你对他又嘱咐了一句什么?”

花寒衣临出门的时候,在和技师商定价钱。看起来萧别离也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既然他们都无意告知对方,那自然是要做些不必动口的事情来缓解尴尬。反正,回程的路很长。

—————

“我们在等的消息来了。”

“看来并不多。他们的人口风还算严实。”

“足够了。万事俱备,开始吧。”

“我这就,把东风吹起来。”



他在落到花寒衣的人手里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被这么重视。

“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我知道的都说过了。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当然他实际的身份要比他报出来的高不少。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猜出来的——也或许他们根本就只是随便选了几个。

他们的手段很巧,以他一个精于拷问的人来看都很讲究。他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正按着节奏,逐渐滑向失控的方向。

他怀疑对方那里有刑讯的高手,能掌握到这种程度,应该有很充足的经验。不过,他们对他越来越没有耐心,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最终花寒衣亲自上场。

“磨开他的后槽牙。”

于是接下来他们在他身上划出口子的时候,不能咬牙的他只能放声惨叫。

他们拿针在他的牙髓搅拌时,他觉得更像是有人在用粗大的铁棍搅他的脑子。

“教主——”有个女人走进来说了点什么,花寒衣放下手里的那一份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几个人跟在花寒衣身后出去,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看守。

文件,就在铁栅栏外的桌上。那份之前被花寒衣拿在手里,趁着他们对他动钻子的功夫坐在那边细看——他现在回想,花寒衣还批划了几笔来着。

栅栏门的锁似乎出了些问题,看守转了好一会儿钥匙,骂了一声,甩下门锁也走了出去。

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拖着扭伤的腿走出去,看到那份文件翻开着——

是关于他的组织上一次对花街进行袭击的报告?他浏览着这一页,在最下面空了几行的位置看到了另起的一段。

那是他们的袭击计划,新一轮的对花街的袭击安排。虽然这一行已经在这页的末尾但是,花寒衣怎么会知道?

他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可是看这句话的口气,这个日子还没有到。

内部有人泄密。

他得回去,他得把这个消息传回去。他伸手想要把文件向后翻,想要看看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却听到了身后看守的脚步声。

他拼上了全部的力气夺了枪,顶着看守的头让他脱了衣服,用那人腰间挂的铐子把他拷在铁栏上,然后换了衣服向外跑去。

他没有想到瘸着的自己可以这么快。

他出去了——跟在一队人的后面,混出去了。等到身后响起喊声,他已经到了街上。

身上的伤口因为这一通剧烈的运动开始不住地流血,他的眼前开始显现青紫色的光晕和白色的斑点。得拦一辆车——

他用枪顶着司机的头报了地点,离他们的本部还有一段距离。他估计着自己只能支撑到走完这个路程。

在温度舒适的车里,昏睡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提前下了车——有那把枪在手自然是不用付车钱的。

他扶着墙挪步子,然后在视线里自家组织的大门变为漆黑一片的时候,倒在地上。



“他回去了?”

“按着教主您的吩咐,把他送到了。这小子很精,没有直接回去,绕了两下,钻跑了。”

“你下去吧。”

等到手下退出去,花寒衣转身,把那一份文件递给萧别离。

“怎么,还留着这东西?那不是只夹了一页内容吗?”

“我可是把戏做了全套,印了整本的东西出来。想看看剩下的内容吗?”

“你上次可是说要用我的病例来做,”萧别离翻开文件,“不会真的是——”

“花教主写情书还真是一把好手。”

“看他想往后翻的时候,我可是提了一口气的,因为后面的部分,我还没改过。”

“不用改动。你真心写下的,总是最好的情话。”

上一次萧别离这样在他的脸旁轻声细语,他就几乎按捺不住,这回看来也不比忍耐。

“既然这件事情办成了,就来好好放松一下吧。水已经热了。”

这次我想,在水中试试。

———

“连接神经的时候,会有些疼。”

技师这样告知他们之后,花寒衣就执意要在手术时陪在萧别离身边。

花寒衣握着他的手,跟他谈着,聊着他们各自最爱的食物和风景。

技师还在对义肢进行安装固定,看来离连接神经的那一步还早。

他继续和萧别离聊着。“你之前说过,最喜欢的是鱼。”

“这里的鱼不便宜。”

萧别离品着鱼汤的样子,其实对于花寒衣而言比鱼和汤都更为鲜美。萧别离的指尖会先在碗口轻轻转上一圈——虽然对每一只碗他都会这么做——然后用勺子舀起一点,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啜饮。之后,将鱼肉小块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他吃的时候总是小口,当然,喝酒的时候也是这样。用最小巧精致的杯子,一点点品。像是某种贵族做派。

放到别人身上花寒衣大概要嫌这人矫情,但放在萧别离身上,这就是锦上添花。

“那糟肉——是第二了?”

花寒衣的手突然被握得很紧,紧到再加一点力他的骨头可能就要碎开。

只要这样可以缓解萧别离的痛,那他便心甘情愿了。

在技师换到另一边去做准备的空当,萧别离的手上终于松开了一些。

“金子喜欢。”

“那你呢——不会是你每次把肉都分给了它的缘故,才让它自己胖起来的吧?你比它瘦太多了。”

“是吗……”

技师又一次开始动手,他们的对话也随之暂停。

让许久没有使用甚至开始萎缩的神经,再一次恢复生机,自然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只是听技师介绍,今后再拆装就要快上不少。

只这一次。只这一次罢了。花寒衣知道他可以撑过去。他只是不忍心。

像是过了一整日一样。安装终于结束的时候,花寒衣已经坐得僵了。他扶着萧别离起身,而萧别离松开了他的手,抚摸着身体上新的一部分,然后——

义肢的开始像人的腿一样,动了起来,从床上侧滑落在地上,下一刻,金属关节与地板沉重撞击。他伸手想去搀扶,却被轻轻推开。

萧别离的双手撑在地上,试图站起身来,但看起来义肢的动作还没有完全受他掌控。

而且即便是受他掌控了,以他现在做的动作想站起身来,甚至仅仅是摆脱跪姿都是不可能的。

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怎么站起来?

萧别离终于撑着身子让膝盖离开了地面,然而下一瞬间,他向前扑去,关节再一次撞在地上。

花寒衣的手就在旁边,但萧别离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他现在,看起来并不像试着行走,而是在试着手脚并用地爬。

直到这一次落下时,没能稳住身子,侧身倒在地上。

“连接的地方……疼吗?”花寒衣的手依然伸着。

萧别离终于把手搭在花寒衣伸出的手上,借着力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疼,不好吗?我一直觉得,它们还在这里,只是我感觉不到。现在就像是——我终于能感觉到它们了……”

“适应它需要至少半年时间,今天还是——”

“我只是,不想再坐下去。现在已经,我已经——”

已经坐了太久,连现在的跪姿,在之前恐怕也是奢望吧。

“不要紧。”花寒衣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你的拐杖,就在这里。”

花寒衣搀着,或者说是架着萧别离走出去,在走廊里忽然觉得,像是陪着小孩子蹒跚学步。接下来他行走的方式,必将会留下花寒衣陪伴的痕迹。

我终于也可以在你的生命中留下痕迹,而且是——永久的痕迹。

萧别离的神情几乎和平时一样,但花寒衣已经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同。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萧别离身体的颤抖。

而且仔细看,那眉眼间是有笑意的。

尤其是在车里花寒衣被紧紧抱住,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



萧别离扶着墙,试着控制陌生的双腿。

左,右。左,右。

他原本以为这感觉会很熟悉。毕竟平时他时常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虽然他知道这是完全的幻觉感受。

亲眼看着血肉被剥离,骨头被取下,然而他的大脑似乎依旧拒绝相信。他就是觉得还在那里。

怎么可能,就这样,没了呢?

只是他的腿站了太长时间疼了累了乏了,不愿动起来罢了。只要他歇足了,它们就会在他一声令下——

他的脑子就是时常冒出这种愚蠢的念头。

义肢的设计图纸出来的那天他攥着图看了很久,十分不理智地相信安上双腿的下一刻他就可以像过去一样自如地行动。当然事实告诉他,别妄想了。

走起来的感觉和过去不一样,和他遥远记忆里的感觉完全不同。不知道是义肢带来的,还是……

也许他真的早就忘记了用自己双腿走路,真正的感觉。

不流畅的动作间,金属不时碰撞在一起。他仔细思索,走路的时候,人的腿应该怎么动?

真的不如上手,手上用上力气还快些。

他上一次思考怎么走路这样的问题,还是在学花魁步的时候。谁会闲来无事去想这种问题?还不是抬腿落腿就这样一步走出去了?

等等,似乎,确实用不上手。

双手双臂就该架在身前或垂在两侧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默认了走路用的是手来着?

就在出神的时刻,他的——两条小腿撞在了一处,而他向前倒下的身体落在了花寒衣的怀里。

“你事务繁忙,何必亲自来陪我做这种不重要的事情?”

“只要是你的事情,于我而言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你的身份说这种话,简直叫人担心。之前的计划……”

“很成功。我们不就是要让人逃回去,在他们的袭击行动失败之后再醒过来,告诉他们有内奸早已泄密的大好消息吗?现在他们大概已经在排查那个不存在的奸细了。”

“……他们最看重的就是成员对组织和同伴的忠实。这样没有多少实际证据的事情,恐怕会被压下去。”

花寒衣笑了。“再好不过。他们自己要堵上放气的阀子,那到时候炸了锅,可就不怪我们了。”

萧别离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隐约感觉八年前他就见到了,就像开始积蓄压力的锅一样,被压制在和谐表象下的怨气。

与其说是那个组织最看重这种绝对的团结,不如说是那个人对这一点有着执念。因为曾经被头领当作弃子,所以在自己的组织内部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追求的是绝对的,每一个成员都互相忠实的,铁板一块的组织。

当小的矛盾被迫伪装成和谐无事,久了就会发展为大的积怨——这种临界的平衡在一点扰动之下就会崩塌。

“我已经有了想法。”花寒衣环着他,轻轻抚着他的长发,“现在,我需要定下一个目标人物……他们的高层中,薄弱的一环。比如从别处投奔的——”

“现在,我们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他忽然觉得疲乏。今天的步行训练已经足够了,时间再长些,对才连接不久的接口就要造成损害,得不偿失。

何况他正巧有话要说。

“我听到他们在聊,觉得我是为了这个,”他指指下身,“为了价值不菲的这双腿才和你……”他知道花寒衣的心里也有着,藏得很深但是确实存在的,同一个担忧。

“但是——我要告诉你并非如此。”在谈及感情的时候,平日里镇定的花大教主总会显得孩子气。这时候,要让他安心下来,也许只有一个办法。

“如果换一个人,他依然不会有机会,第三次进入茶屋见我。”

“你把火星引到干柴上了。”花寒衣突然打横把他抱起,“在我看来这是在暗示我,现在是不是可以——”

“当然可以。这是独属于你的。”

唯有与花寒衣的时候,这件事情不再是工作,而是你情我愿的享受。

至于享受的具体方式,既然他接上了腿,他们大概也有了更多种选择。